[en] 向高与春桃分别后底历史倒很简单,他到涿州去,找不着亲人,有一两个世交,听他说是逃难来底,都不很愿意留他住下,不得已又流到北京来。由别人底介绍,他认识胡同口那卖酸梅汤底老吴,老吴借他现在住底破院子住,说明有人来赁,他得另找地方。他没事做,只帮着老吴算算账,卖卖货。他白住房子白做活,只赚两顿吃。春桃底捡纸生活渐次发达了,原住底地方,人家不许他堆货,她便沿着德胜门墙根来找住处。一敲门,正是认识底刘向高。她不用经过许多手续,便向老吴赁下这房子,也留向高住下,帮她底忙。这都是三年前底事了。他认得几个字,在春桃捡来和换来底字纸里,也会抽出些少比较能卖钱底东西,如画片或某将军、某总长写底对联信札之类。二人合作,事业更有进步。向高有时也教她认几个字,但没有什么功效,因为他自己认得底也不算多,解字就更难了。
[en] 他们同居这些年,生活状态,若不配说像鸳鸯,便说像一对小家雀罢。
[en] 言归正传。春桃进屋里,向高已提着一桶水在她后面跟着走。他用快活底声调说:“媳妇,快洗罢,我等饿了。今晚咱们吃点好的,烙葱花饼,赞成不赞成?若赞成,我就买葱酱去。”
[en] “媳妇,媳妇,别这样叫,成不成?”春桃不耐烦地说。
[en] “你答应我一声,明儿到天桥给你买一顶好帽子去。你不说帽子该换了么?”向高再要求。
[en] “我不爱听。”
[en] 他知道妇人有点不高兴了,便转口问:“到底吃什么?说呀。”
[en] “你爱吃什么,做什么给你吃。买去罢。”
[en] 向高买了几根葱和一碗麻酱回来,放在明间底桌上。春桃擦过澡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红帖子。
[en] “这又是那一位王爷底龙凤帖!这次可别再给小市那老李了。托人拿到北京饭店去,可以多卖些钱。”
[en] “那是咱们底。要不然,你就成了我底媳妇啦?教了你一两年底字,连自己底姓名都认不得!”
[en] “谁认得这么些字?别媳妇媳妇底,我不爱听。这是谁写底?”
[en] “我填底。早晨巡警来查户口,说这两天加紧戒严,那家有多少人,都得照实报。老吴教我们把咱们写成两口子,省得麻烦。巡警也说写同居人,一男一女,不妥当。我便把上次没卖掉底那份空帖子填上了。我填底是辛未年咱们办喜事。”
[en] “什么?辛未年?辛未年我那儿认得你?你别捣乱啦。咱们没拜过天地,没喝过交杯酒,不算两口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