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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兰河传/Chapter 1 · [en] 第一章Page 10 / 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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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en] 一进门,炕沿上坐着外祖母,那孩子一边哭着一边扑到外祖母的怀里说:

[en] “姥姥,你吃的不是瘟猪肉吗?我妈打我。”

[en] 外祖母对这打得可怜的孩子本想安慰一番,但是一抬头看见了同院的老李家的奶妈站在门口往里看。⁠⁠⁠​​‌‍‍⁠​‍⁠‌⁠

[en] 于是外祖母就掀起孩子后衣襟来,用力的在孩子的屁股上腔腔的打起来,嘴里还说着:

[en] “谁让你这么一点你就胡说八道!”

[en] 一直打到李家的奶妈抱着孩子走了才算完事。⁠⁠⁠​​‌‍‍⁠​‍⁠‌⁠

[en] 那孩子哭得一塌糊涂,什么“瘟猪肉”不“瘟猪肉”的,哭得也说不清了。

[en] 总共这泥坑子施给当地居民的福利有两条:

[en] 第一条:常常抬车抬马、淹鸡淹鸭,闹得非常热闹,可使居民说长道短,得以消遣。⁠⁠⁠​​‌‍‍⁠​‍⁠‌⁠

[en] 第二条就是这猪肉的问题了,若没有这泥坑子,可怎么吃瘟猪肉呢?吃是可以吃的,但是可怎么说法呢?真正说是吃的瘟猪肉,岂不太不讲卫生了吗?有这泥坑子可就好办,可以使瘟猪变成淹猪,居民们买起肉来,第一经济,第二也不算什么不卫生。

二

[en] 东二道街除了大泥坑子这番盛举之外,再就没有什么了。也不过是几家碾磨房,几家豆腐店,也有一两家机房,也许有一两家染布匹的染缸房,这个也不过是自己默默的在那里做着自己的工作,没有什么可以使别人开心的,也不能招来什么议论。那里边的人都是天黑了就睡觉,天亮了就起来工作。一年四季,春暖花开、秋雨、冬雪,也不过是随着季节穿起棉衣来,脱下单衣去的过着。生老病死也都是一声不响的默默的办理。

[en] 比方就是东二道街南头,那卖豆芽菜的王寡妇吧:她在房脊上插了一个很高的杆子,杆子头上挑着一个破筐。⁠⁠⁠​​‌‍‍⁠​‍⁠‌⁠因为那杆子很高,差不多和龙王庙的铁马铃子一般高了。来了风,庙上的铃子格仍格仍的响。王寡妇的破筐子虽是它不会响,但是它也会东摇西摆的作着态。

[en] 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过去,王寡妇一年一年的卖着豆芽菜,平静无事,过着安详的日子,忽然有一年夏天,她的独子到河边去洗澡,掉河淹了。

[en] 这事情似乎轰动了一时,家传户晓,可是不久也就平静下去了。不但邻人、街坊,就是她的亲戚朋友也都把这回事情忘记了。

[en] 再说那王寡妇,虽然她从此以后就疯了,但她到底还晓得卖豆芽菜,她仍还是静静的活着,虽然偶尔她的菜被偷了,在大街上或是在庙台上狂哭一场,但一哭过了之后,她还是平平静静的活着。⁠⁠⁠​​‌‍‍⁠​‍⁠‌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