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ms] “不要紧,反正咱们今天开了光,头一次做上三十块钱底买卖。我说,咱们难得下午都在家,回头咱们上十刹海逛逛,消消暑去,好不好?”
[ms] 他进屋里,把包袱放在桌上。春桃也跟进来。她说:“不成,今天来了人了。”说着掀开帘子,点头招向高:“你进去。”
[ms] 向高进去,她也跟着。“这是我原先的男人。”她对向高说过这话,又把他介绍给李茂说:“这是我现在的伙计。”
[ms] 两个男子,四只眼睛对着,若是他们眼球底距离相等,他们底视线就会平行地接连着。彼此都没话,连窗台上歇底两只苍蝇也不做声。这样又教日影静静地移一二分。
[ms] “贵姓?”向高明知道,还得照例地问。
[ms] 彼此谈开了。
[ms] “我去买一点吃底。”春桃又向着向高说:“我想你也还没吃罢?烧饼成不成?”
[ms] “我吃过了。你在家,我买去罢。”
[ms] 妇人把向高拖到炕上坐下,说:“你在家陪客人谈话。”给了他一副笑脸,便自出去。
[ms] 屋里现在剩下两个男人,在这样情况底下,若不能一见如故,便得打个你死我活。好在他们是前者底情形。但我们别想李茂是短了两条腿,不能打。我们得记住向高是拿过三五年笔杆底,用李茂底分量满可以把他压死。若是他有枪,更省事,一动指头,向高便得过奈何桥。
[ms] 李茂告诉向高,春桃底父亲是个乡下财主,有一顷田。他自己底父亲就在他家做活和赶叫驴。因为他能瞄很准的枪,她父亲怕他当兵去,便把女儿许给他,为底是要他保护庄里底人们。这些话,是春桃没向他说过底。他又把才才春桃说底话再述一遍,渐次迫到他们二人切身的问题上头。
[ms] “你们夫妇团圆,我当然得走开。”向高在不愿意的情态底下说出这话。
[ms] “不,我已经离开她很久,现在并且残废了,养不活她,也是白搭。你们同住这些年,何必拆?我可以到残废院去。听说这里有,有人情便可进去。”
[ms] 这给向高很大的诧异。他想,李茂虽然是个大兵,却料不到他有这样的侠气。他心里虽然愿意,嘴上还不得不让。这是礼仪的狡猾,念过书的人们都懂得。
[ms] “那可没有这样的道理。”向高说,“教我冒一个霸占人家妻子底罪名,我可不愿意。为你想,你也不愿意你妻子跟别人住。”
[ms] “我写一张休书给她,或写一张契给你,两样都成。”李茂微笑诚意地说。
[ms] “休?她没什么错,休不得。我不愿意丢她底脸。卖?我那儿有钱买?我底钱都是她底。”
[ms] “我不要钱。”
[ms] “那么,你要什么?”
[ms] 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[ms] “那又何必写卖契呢?”